笔趣阁 - 言情小说 - 六出雪在线阅读 - 65 居家

65 居家

    溪乐看见他第一眼,突然就词穷,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似乎精气神儿很好,一身的休闲服,白色的短袖、米黄敞开的外衣和藏青宽松的长裤,搭上运动鞋,衬得整个人朝气蓬勃、阳光开朗,完全不像素日的板正老成。

    杜烁发现她一动不动呆了似的,一双浑圆的美目眨也不眨,直直盯着自己。便对着这惊奇目光,嘴角不禁上扬(这一下更像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了)。“怎么?没见过?你男人!”说着在她眼皮底下挥挥手,虚晃一枪。

    溪乐被吓得回过神来,这才恢复理智。小声嘀咕,“见是见过,没见过你上大学的样子嘛!”

    两人不由俱是一笑,又自然地拥在一起,交颈厮磨,久久不分开。

    溪乐问他之后的打算,他只回“多歇一会儿,陪陪你,不好吗?”

    她便不再说什么,把那些焦虑担忧深埋在心底,尽可能不让他看出来。不过在家却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,揣摩他每时每刻的情绪,陪他做些喜欢的事,没事就拉他出去走走,生怕他闷坏了想不开。

    阿烁已经从集团离开了,她在想要不要也追随他、停了实习,但又转念一想,他们不能彻底脱离秦唐!

    就算她位卑无权,一个三流部门的小实习生,接触不到什么核心圈层,可待在那里好歹能打探些风声,与旧战场保持联系,否则就真成为孤岛、独立无援了!

    因此她上班之余,时常四处打听,紧密留意各种动向,尤其追踪新任掌门——“傲娇公鸡秦正雄”的动作。一有消息便收集确认,然后再汇总整理出来,挑几个大的报给阿烁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秦唐,也没有对经济事务这么上过心!这段时间把与本职无关的集团战略定位、主营业务、核心客户、组织架构、人事岗位和数据财报都摸排了个遍,各大高层的每日行程、兴趣爱好及其常去场地都烂熟于心,总之把公司摸得透透的,每处细梢末节都不放过!

    惊天地泣鬼神的商界蠢材,愚钝至极的赔钱小能手,居然也开始自学起《经济学》《营销管理》了!吴姐诧异,这个实习生怎么突然开窍、发奋图强了?

    她当时还一度想过“问责”杜建刚,但冷静过后,明白事态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,必有老主席在背后支持!否则谁敢放肆!

    其实她心里清楚,他父子间的芥蒂一直是问题的核心、矛盾的关键。只要这个心结没打开,阿烁永远危在旦夕摇摇欲坠。因此两人之间肯定又发生了什么难堪的事。可亲儿子都被罢免、无能为力,她又能做些什么?谁能让杜回心转意?杜当时的麻木不仁冷漠无情她还历历在目、记忆犹新,今日怨恨又重新归位,还要再加一分!

    不想下午杜建刚竟主动打电话给她,无非就是些叮嘱交待的场面话,不痛不痒,无关根本,没有一丝诚意。最重要的安排,竟自觉地一个不说,一个不问。应着应着她就不耐烦了,直至连随口敷衍都做不到。一放下电话便怒斥,什么人呐!枉她以往那番好意!也配做人父?

    算了,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阿烁,不与他计较。

    杜烁自“强制休假”后赋闲在南山,他的家居好本领便展露无遗。这里厨艺最棒的是庆叔,其次就是他,再次林姨,溪乐是最差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他今天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,复杂繁琐的如松鼠鳜鱼,简单的如菜心炒牛rou,荤素搭配,五菜一汤,色香味俱全,全是她爱吃的。总裁也洗手作羹汤,而且厨艺还那么好,简直五星!

    溪乐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好奇追问,“你怎么这么会做饭?也教教我呗”。

    这个小馋猫!杜烁笑答“早先国外吃饭不容易,就摸索着自己做,久而久之便修炼成了。想学的话,来给我打下手”。

    “哦”。她心里顿时不痛快,想着在美国的生活是有多苦啊!便敛容轻叹口气,明显蔫了。

    杜烁看对面人一下子变了脸色,便揉了揉她头顶发旋,安抚道“开玩笑的,不用你干什么”。

    “嗯?什么?不是这个”。她抬起头,从别处神游了一趟回来。

    不知何事使她黯然心伤,杜烁仔细观察着眼前人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溪乐想问,话到嘴边又有些问不出口,也不敢与他对视,只窃窃偷瞄一眼,“刚到外国的日子,很苦吗?”虽然自己心里已有答案,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。

    原来是为这个!真正答案是,当然很苦,很难,确实暗无天日。但他不会在这个时机、这个场合、尤其是对着这个人说。天然地,想把一切困顿潦倒都遮起来,只在她面前留下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形象;不让她见到那些坏的、丑的、不堪的,只留下好的。因此,便回道:

    “还好吧,我适应得很快”。不管当时再怎样的惊涛骇浪,今天也必须是和风细雨;即使天寒地冻冰冷彻骨的暴风雪,也要化作漫天花雨。国外的那些日子,其实也可以很快。

    她没回应,又不声不响闷头吃饭。沉默使这里的气压低沉,他能感受到她的伤感,也能读出她的心事:必是在为那时的他心痛追悔,对那时的自己厌弃怨恨。

    杜烁不想她这样,便给她递一筷子,岔开话题,“快尝尝这个虾,差点弄不死,把我手都要戳烂了”。

    他既然这么说,又加上最后一句,她当然得尝尝了。还别说,确实美味,入口鲜香,于是稍微添了点欢喜,“你不会是要把我喂胖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养胖了才好吃,现在太瘦了,太柴”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晚上她才知道,原来这“吃”竟还有这种意思!紧接着便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次日阳光大好,室内却一片狼藉,可见昨晚战况之激烈。溪乐累得起不来,尤其抬不动腿,却被隔着窗帘也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不由睁眼。转头一看,阿烁也在睡,难得这个时刻的他还在枕头上,甜美安详,容颜平静。奇怪!明明这人是被挤兑、流放在家,为什么看着反而更精神饱满、容光焕发呢?